


雖然今天應該是要開始「做D野」文章的日子,不然下次定必要帶著面具飲茶的大懲罰。
但我卻不能不記下我現在的心情,懼怕過後未能好好整理這種心情。
今天看了在書城買的真人真事改編《盧旺達飯店 Hotel Rwanda》(香港譯作盧旺達酒店),講述在1994年於盧旺達發生的一場大屠殺事件。當年的行兇者既有極端的胡圖族民兵、也有在威逼利誘下拿起武器砍向自己鄰居、朋友的胡圖族老百姓。估計有80萬到100萬人在短短三個多月內被殺,其中絕大部分是圖西族,此外還有不少溫和派的胡圖族。而當時整個盧旺達的人口也才700多萬。
其實,胡圖族和圖西族都是盧旺達的原住民,講同一種語言。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已經幾個世紀,兩族基本上不分彼此和睦共處,通婚也是常事。但當比利時在盧旺達進行殖民統治時,按照盧旺達人鼻子的長寬度、眼睛的顏色和頭顱大小等量化手段,人為地把圖西族和胡圖族區分出來,他們以少數的圖西族為統治階級,管治盧旺達,統治多數的胡圖族,當然圖西族在當時享有無盡的資源及特權。(這顯示出殖民管治的慣用技倆,用一少撮人,他們認為的精英去作管治,亦分化內部,將人作分類,而每一類人均代表某些身份、權力,進行拉一組打一組及層級壓迫。同時,顯示白人對有色人種的想像,認為較膚色較淺色、高鼻子的圖西族人教有智慧、較像西方人而作為統治階級。)
但在盧旺達獨立後卻讓過往被統治的胡圖族反過來成為統治階級,而胡圖族政府便開始煸動胡圖族向圖西族進行不同的報復,以蟑螂稱之。在1994年更因胡圖族的總統的客機被火箭墮落,而矛頭直指圖西族,民兵領袖隨即透過電台發放對圖西族清洗的號令。
而主角身為胡圖族人,卻不分彼此,娶了一個圖西族人妻子,與圖西族人為鄰為朋友,以自己的酒店總經理身份,照顧各式各樣的圖西與胡圖難民,與民兵領袖、政府軍、聯合國軍官不斷周旋及協議,保護這班難民。酒店外,屍環遍地,屠殺處處的景像;酒店內,人心惶惶,怕成為下一個清洗對象。
但令我最激憤的是電影中的幾幕,有攝影師拍到大屠殺的場面,主角即慶幸外國人總能明瞭實況,介入事件。但攝影師卻一瞼茫然地說:「對不起,他們看到了時會說,噢,天呀!真是可憐!然後繼續他們的晚餐。」這令我即時又聯想到Susan Sontag的《旁觀他人的痛苦》,她在說中挑起的是充斥於現代生活中的戰災影像,究竟是「記錄了」戰爭的原貌,還是「建構了」災難的神話?是激起了我們對暴力的厭惡痛絕,還是磨平了我們的同情心?旁觀他人的苦痛究竟是為了謹記教訓,還是滿足我們的淫邪趣味?觀看這些凶劫的影像究竟是要令我們堅硬一點以面對內心的軟弱還是令我們更麻木?或令我們接受生命中不可挽回的創傷?而面對這類由影像所帶來的遠方災痛的知識,我們又該做些什麼?
而另一樣令我反思的是事件發生後,比利時隨即撤出其維和部隊。而此舉正中胡圖族的下懷,胡圖族民兵從此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展開殺戮。在那腥風血雨的三個多月裡,由於既沒有足夠人員裝備、也沒有安理會的授權,當地的幾百名聯合國維和部隊卻愛莫能助。正當盧旺達每天都有一萬人喪命之際,聯合國安理會卻猶豫不決,五個常任理事國各有自己的想法。美國在1993年索馬里的維和行動損失慘重(事件被拍成電影《黑鷹十五小時》),因此不願再冒險派兵去盧旺達,英國則一向與美國共同進退﹔法國自行派去的部隊卻被指暗中支持對圖西族的屠殺行動(迄今盧旺達人依然十分痛恨法國)﹔中國和俄羅斯則持旁觀者心態。而且片中亦指出盧旺達沒有任何值得那些西方國家犧牲的地方,他們沒有石油、黃金、鑽石,只有咖啡及棉花。
而比利時曾經派人救濟當地的人離開,但只限外國公民,當地人一概不理,當眼看這些將會被屠殺的人在看著自己登上車的一剎,那些外國公民只能默默暗罵自己的國家竟麻木不仁到這個地步,而自己卻正因這些麻木不仁的政府而得救,而卻眼看這些人將死而愛莫能助,巴士上每位能受保護逃離的白人, 及酒店大門站著那批無助的黑人之間的數百個眼神, 就如非裔酒店職員為攝影師把傘擋雨時, 他哭著的一句「Please don't do this to me.........Oh, God, I'm so ashamed! 」一樣, 表達了人的能力是有限, 欲助而不可為。那種心情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
直到圖西族的盧旺達愛國陣線(RPF)在7月攻佔首都、推翻胡圖族政府後,屠殺事件才停止。當新增的維和部隊抵達盧旺達時,殺戮早已經結束。
當看完這套電影後,隨即看到亦點半新聞報導的竟是另一單震撼的新聞,天水圍再次發生慘劇,心裡當場一沉,亦同時讓我聯想到《盧旺達酒店》。種族屠殺固然是比利時人殖民統治時播下的仇恨種子,但天水圍的連串慘劇又何嘗不是政府規劃時的人為錯誤,及往後的後知後覺、資源錯配的糾結而所做成?
當政府安排這麼多弱勢社群居住在這偏遠區域,而卻又不投放足夠的資源及人手於社區當中;當政府在側重社會上的有權有勢人士,而對弱勢疏忽照顧;當政府在錄得大量盈餘、港交所又大賺特賺時推行減稅的時候,而卻不增加資源、增加生果金及綜援;當政府安排綜援家庭、單親家庭、精神病患者及康復者眾多弱勢一起,卻又不落力令彼此消除歧見,令香港人罵新移民、新移民罵綜援、香港綜援又罵新移民綜援、又彼此都話精神病人,沒完沒了(亦是將人分類的示範作);當獨立調查委員會在3年前的報告指向天水圍資源不足時,而政府卻又沒實行了多少項建議;這又和那些於危難時,只顧那些外國人的比利時軍有何分別?
而當我們看到新聞播放時,不期然第一句便是:「唉,又一單!」,我們對天水圍或這些事件的關注又會否同樣被逐漸磨平、及變得麻木?而當我們看完這些新聞後,又會做什麼來回應事件?我又只看到署長及局長只是又表示震驚。請看看背後的原因、真凶,不要單單看單一事件及一副震驚的論調,我想你知道的,縱然天水圍的居民有幾大的生活智慧,如沒有巨大的環境及政策轉變、足夠的資源投放,相信這個被標籤為「悲情城市」的社區,仍然會發生令我們慨嘆又再次發生的事件。
但願當黎明來臨前,天色是最黑暗的這句說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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