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22, 2008

我的二仨事(貳)之忐忑後寫給Jo Jo的信




讀完alan的忐忑-收到妳的訊息-在當天花最大力氣寫的一封信,沒有機會在《頂社工》登出,在我的blog內為妳送上.....

Jo Jo:
這刻的我,眼皮已沉重得需要花費氣力去支撐著,但我仍要盡我最大的心力、腦力去完成這篇文章。今晚剛剛present完,好應該讓自己倒頭呼呼大睡去,但昨天妳問到我那篇文章---回應妳所經歷的文章完成沒有?我便知道這篇文章對妳的重要性,促使我不能信口雌黃。

從看到妳遞給我的離職信附帶著的七大離職原因,我已知道妳的離職已幾成事實。縱然這個事實已被我延遲了一次;上次同樣地妳遞給我這封信時,我希望妳想清楚自己的興趣、方向。但這次妳列出的最後三個原因,我無法再逃避、無法再視若無睹:
1. 外邊福利比做機構好,起馬做得好都有人工加。會有動力繼續做下去。
2. 做YA(青年大使),只有4000元,簡直令我自尊不斷下跌。有時連自已都睇唔起自已。難道我只係值4000元咁少。
3. 集思會增取YA、PA、PC薪酬問題,同工提到YA增取幾百元人工已很不錯,因為加左起碼有個認同感,我心想,如果真的加左,都不能維持生計。

從來工作都是透過工作倫理(work ethic)去維持人的尊嚴、肯定人的存在價值,但妳說這份工作反而令妳個人自尊不斷下跌,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妳又對我說不敢向別人說現在妳的工作及薪金,相信這個困擾不是一朝一夕,一想到此,我便對妳離開的決定加多幾分認同。

是的,這份工作,縱然帶給妳滿足感,但沒有穩定感;縱然帶給妳學習機會,但沒有晉升機會;縱有薪金,但沒有增薪;縱然支撐到妳的生活,但支撐不到妳家人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工作卻帶給妳,工作中的貧窮(working in poor)、無力感(helplessness)、自卑感(sense of inferiority)。難怪,沒有前景的工作怎樣令人有動力繼續下去、撐下去。

計算著妳和其他青年大使的薪金$4000,每星期44小時,每個月即176小時,時薪是$22.7。$22.7,比起我們經常大加撻伐的「老麥」員工薪酬,只是多一點點點點;但卻欠缺加薪晉升的機會。當我們爭取最低工資的時候,我們身邊竟然有一班備受忽略的人正領取不合理的薪酬,薪酬公義在哪裡?當大部份同工為自己薪酬爭取(但這絕對不是最主要我們反抗的原因)的同時,在我們身邊的妳們又有沒有被看到?

妳可能會說:「同人唔同命,同「遮」唔同柄!」這是命運使然。
我會回應,那要看你是在那個國家的「遮」了,妳看法國及歐洲的社會運動,工人/學生/公民會因多幾小時的工作、少一兩天的假期、不公義的就業政策示威、遊行、罷工。他/她們堅定相信自己的身份,相信自己工作的價值。他/她們有權去為更公平的待遇作出抗爭,他/她們認為不需要勉強自己提升至某個階級(class),生活才得改善,而是承認自己的工作、身份,值得擁有受尊重的地位、不為生活擔憂的薪金。

但在香港,低下層的社會想像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或提升子女的教育,去改善自己及家人的生活,這絕對符合政府及社會意識形態對市民的要求,自己為自己負責,將問題個人化(personalization),絕不會想到可以透過社會模式(social model)去改善。絕不會想到是這個社會不能配合您的需要,致令您們過著這樣的生活,令妳活在邊緣下;我們還毫不察覺妳的處境,經常問妳為什麼不和我們吃飯,自己煮食,我變成一個多麼可笑的去權(disempowerment)者。這讓我知道,生活的細微處處彰顯了權力關係的不平等,而我則站在高高的位置上。

妳說自己與我的年紀相差兩三年,我已有我的「事業王國」,妳亦急需建立屬於妳的「事業王國」。我在妳面前笑了,首先是妳說「事業王國」時的抑揚頓挫,令我哭笑不得;第二,就是我沒有建立我的「事業王國」。但我想問妳要建立的「事業王國」,誰說這是需要的?又誰界定這個年紀是要開始建立呢?我想說不要被「事業王國」的論調埋沒了妳的興趣及志向。

而我與妳的年紀和現在薪酬的差距,只是這個社會所造成,而不是個人能力的高低。當有一天,社會不重視學術成績而重視製作壁報的創意、製作海報的藝術感、運用電腦製作的技巧,我便不是今天的我,妳亦不是今天的妳,我們的身份、待遇便可能來個180度的大轉變。但妳說得對,縱然三月可能有新工種給青年人,但只是給會考5科合格的青年人,對於那些沒有5科合格的,可能仍要維持這種邊緣化的生活,政府是沒有為他/她們作打算的。

寥寥數字,未能改變社會的牢固,未能改變妳的前景,但只可表達我對妳的尊重及欣賞。

還記得
當日天氣:天朗氣清
當日心情:烏雲密佈

Yin
寫於2007年11月21日凌晨

p.s.縱然妳因責任而留至3月,仍無礙這封信內的背後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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